第(1/3)页 时间回到拓跋燕回一行离开王庭后的第十日。 清晨的风,已明显带上了不同于草原的湿冷气息。 地势开始起伏,远处不再是无尽的天际线,而是连绵的低丘与林带。 前方的斥候回马禀报。 “大尧北境,已到。” 这一句话落下,队伍中不少人下意识挺直了身子。 也切那微微眯起眼,顺着官道望去。 他心中原本已有预期——北境久经战火,纵然战事平息,也该是满目疮痍,城郭残破,百姓惶惶。 可眼前的景象,却与他想象中的截然不同。 官道两侧,田地已被重新划分。 虽未到春耕时节,却能看见成片翻整过的土地,田埂清晰,沟渠通畅,显然并非临时修补,而是经过系统整理。 有人在修篱。 有人在运木。 甚至还能看到孩童在田埂上追逐,被大人喝止后,才嬉笑着跑开。 瓦日勒下意识勒了勒缰绳。 “这里……是北境?” 他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明显的迟疑。 若不是官道旁立着的界碑清楚写着“大尧北境”,他几乎要以为,是走错了地方。 拓跋燕回骑在队伍最前。 她没有立刻说话,只是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村镇与田野,神情依旧平静。 这份平静,并非惊讶。 更像是印证。 仿佛眼前的一切,本就在她的预料之中。 使团继续前行。 经过一处小镇时,镇口并未封闭,城门大开。 守门的士卒只是远远看了一眼队伍的规模,便继续各司其职,没有如临大敌的紧张。 街市上,人流不多,却井然有序。 卖柴的、卖粮的、修补农具的,各自忙碌。 偶有目光投向这支陌生的队伍,却很快收回。 那不是恐惧。 更不是戒备。 而是一种对秩序的习以为常。 达姆哈的眉头,悄然皱了起来。 他看得比别人更细。 看见了街边的粮铺。 看见了仓门上新刷的封漆。 也看见了商铺门口悬挂的账牌,上面清楚写着“官定税额”,没有随意涂改的痕迹。 “这不像是刚打完仗的地方。” 他低声道。 这句话,说出了众人的心声。 也切那沉默良久,才缓缓开口。 “战后修复,快得不正常。” 瓦日勒点头。 “而且不是表面。” “是从根子上,重新铺了一遍。” 他们都是久经世事之人。 很清楚什么叫“做给人看”。 也明白什么才是真正恢复。 这里的秩序,不是粉饰。 而是已经重新运转起来的日常。 队伍在北境行进了一整日。 所见之处,无论城镇还是村落,几乎都是同样的景象。 破损的城墙被修补过。 战时留下的壕沟被填平。 倒塌的屋舍,有的已经重建,有的正在动工。 最重要的是—— 百姓的脸上,看不见恐慌。 他们或许劳累,却不仓皇。 或许清贫,却不绝望。 也切那的心,在这一刻,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动摇。 不是震撼。 而是一种难以忽视的不安。 他意识到。 自己此前所有关于大尧的判断, 正在被一点一点推翻。 夜里,使团在北境驿站歇脚。 驿站不大,却灯火通明。 驿卒动作熟练,登记、安排、送水,一切都有条不紊,显然早已习惯接待各地来往的官员与商旅。 拓跋燕回站在廊下,看着远处零星的灯火。 那不是军营。 而是民居。 她的神情,始终平静。 仿佛这一切,只是在验证她早已做出的判断。 反倒是也切那,在她身后,久久未动。 他望着那一盏盏灯火。 眼神逐渐变得复杂。 “这里……” 他低声开口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 “像不像草原刚统一后的几年。” 拓跋燕回微微一顿。 随即点头。 “像。” “人心刚稳,秩序初立。” “却正在往上走。” 这评价,很高。 也切那却没有再接话。 他的沉默,比任何回应都重。 第二日清晨,队伍继续南行。 彻底进入大尧境内后,地势渐变,村落愈发密集,行人也明显多了起来。 有人赶着驴车。 有人结伴行路。 甚至还能看到几支商队,载着布匹与粮食,沿官道北上。 这与他们此前的预想,完全不同。 在出发之前,大疆内部对大尧的评价,从未正面。 “民生凋敝。” “流民遍地。” “盗匪横行。” 这些词,几乎是默认共识。 因此,使团在进入大尧境内时,早已暗中加强了戒备。 可走了两日。 没有劫道。 没有骚乱。 甚至连一次像样的冲突,都未曾发生。 瓦日勒忍不住低声道。 “我们是不是……太小心了?” 达姆哈没有立刻回答。 他只是看着前方官道上,与他们擦肩而过的一支小商队。 商队领头之人见到他们,还主动让路,拱手致意。 那神情,平静而自然。 “不是我们小心。” 达姆哈缓缓道。 “是他们,没有给我们小心的理由。” 这句话,说得极重。 也切那的喉结,轻轻动了一下。 他忽然发现。 自己竟然找不到一句反驳的话。 队伍行至一处农田附近时,拓跋燕回忽然勒马。 她的目光,落在田间一位正在修渠的老农身上。 老农衣着朴素,却精神尚好,动作虽慢,却极稳。 拓跋燕回下马,走了过去。 老农抬头,看见她,并未惊慌,只是拍了拍手上的土。 “姑娘,有事?” 拓跋燕回顿了顿,才问。 “今年收成,可好?” 老农笑了笑。 “好。” “比前几年,都好。” “新皇登基后,减了赋税,还重新分了地。” “只要肯种,就有得收。” 这话,说得极自然。 仿佛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。 也切那站在一旁,听得极认真。 他忍不住追问。 “你们,不怕再起战事?” 老农摆了摆手。 “怕什么。” “打仗那会儿,官府先来清人。” “打完仗,先来修田。” “现在这日子。” “踏实。” 这一句“踏实”, 像是一记重锤。 狠狠砸在也切那心上。 他忽然意识到。 真正的强盛, 不在城墙,不在兵甲。 而在百姓是否相信, 明天会比今天更好。 当队伍重新上路。 也切那回头,看了一眼那片田地。 这是他第一次。 对那个尚未谋面的名字, 生出真正意义上的动摇。 不是被说服。 而是开始怀疑—— 也许。 他们从一开始, 就看错了大尧。 也看错了那位新皇。 萧宁。 这个被无数传言包裹的名字。 或许。 第(1/3)页